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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丽华:追随王财贵老师十八年求学办学心路历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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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丽华:追随王财贵老师十八年求学办学心路历程

时间:2017-02-21 15:28 | 来源:东山书院| 作者: 张丽华

读经交流网碧溪老师谈听讲感受:我是一行泪珠儿从头流到尾。听到坐在我身边的潭龙老师抽泣不已,拧头看见轶男、燕之老师不断抹泪,学员们动容者众矣......
 
燕之老师下课后来找我玩笑是不是泪涕沾满丝巾,原来不知丝巾这项功能很强大,我笑说:有远虑者无近忧,以后要多备几条哦~
 
张丽华老师的虚怀若谷,待人谦卑,呆若木鸡,大智若愚,让人感觉到唯谦卦六爻皆吉也,名符其实之“大谦”也。她的演讲没有慷慨陈词,没有激昂煽情。谦卑朴实的每句言语都却饱含生命的真诚。
 
读经

主讲:张丽华
时间:2014年9月13日
地点:河南郑州
修订:2014年9月21日


燃起无尽明灯 传续中华慧命
 
 
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们,大家午安!
 
       今天来到这里,坐在讲台上,内心是诚惶诚恐的。所谓诚惶诚恐,是因为我自认才学不够,学问的思想体系也还没有像王老师一样,已经卓然成家。论及读经教育呢,也很惭愧,我自开办学堂,近十年以来,一路跟着同学们读经,所谓的教学相长,学生们教我比较多,真正受益的是我。所以主办方邀请我在这里跟大家演说,所谓成功者经验分享,我觉得内心是诚惶诚恐。若真要说甚么﹐就将我十多年来的学习心得感想与大家一起分享。
 
       我记得前两天坐飞机到河南来,一下飞机到机场大厅,看到很多人簇拥着、欢喜前来迎接王财贵老师,亲眼所见王老师在这片中国大地受到那么多人的热爱、尊崇,我内心起了一个大感想:有为者亦若是。身为一个读书人,他能够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能为天下众生做事,而得到天下人心之所向,一个读书人能做到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所为者不过就是如此。我们学生、晚辈所走的也是应该这条路。
 
       主办单位跟大家介绍我时,说这位老师是跟着王财贵老师从台湾来的学生。是的,我跟随着王财贵老师,一路相随,不仅仅只是从台湾到河南三个多小时的路程,我跟随老师的路啊,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七、八年,从来没有断过(掌声)。
 
       这两天,很多人来经常问我开办读经教育几年了?跟从王财贵老师有多少年了?有没有挫折?有没有失望过?我仔细想想,在跟随着老师学习的过程当中,日有所进,见识学问都有所成长......而王财贵老师跟着牟先生十多年来,已是卓然成师,可以为天下担负起大道之责,把断续的文化可以接续回来。我比较愚钝,到现在只能说只能尽心地把王老师的一些理论老老实实依教奉行,身为老师的一个学生,也只有四个字——依教奉行。除了此心以外,所谓的挫折,所谓的失败,只能说我的德还不到位,而不是挫败感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我来到这里,很想把我的最好的分享给大家,也反思自省我有甚么东西可以有利于大家,利润众生。所以这几天,我遇到人便会问,请问你们想知道些什么?今天早上跟王财贵老师一起用早餐,也请问老师我要讲些什么来与大家分享?一直到刚刚坐上讲台,还在思考我的讲题内容要怎么讲才能够有利于大家,对大家帮助更大?我整理了我的从学过程到教学过程,这个学思并进的过程,对大家来说不只是30万字读经教育的分享,而是一个求学者,也是一个读经教育者,个人生命对于所谓的学习、教学经验的分享,若是有离题太多或铺陈太多的,未尽题意而讲的不好,还请大家多见谅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第一个和大家分享的是,我的求学经验,我也是算是一个半读经小孩吧,因为我的父亲从我4岁就给我开蒙了,读的是普通的蒙学。所以我在4岁、5岁,其实就已经可以读一般的《西游记》,《三国志》,《红楼梦》。到了小学入学的第一天,到了学校里,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:学校里的老师,不能教给我任何东西,台湾的小学是教ㄅㄆㄇㄈ,小一、小二都要学所谓的注音符号,所以我上学第一天是哭哭啼啼回来的。第二天,就闹着不肯上学。那时候没有王财贵老师,没有所谓的在家自学,也没有所谓的读经学堂,台湾施行的是义务教育,除了回学校,我无处可去。我的父亲就告诉我说,请我要发愿,要发愿能够早日求得名师,叫我要学佛陀一样,要发心发愿求智慧。此外,我的父亲每天帮我制做我的专门课本,内容从国学童蒙、世界名著选,到好文剪报等等。第二天我就带了我自己的课本到学校去,读我自己的书。所以小学时,从一年级起读的是我父亲编的书,或是我哥哥读的高年级科目,日子不知不觉这样过去了。从小就有一个心情,我担心一个没有粮食挨饿的世界,这个粮食是指精神的食粮。我在学校里学习,我觉得无聊,空虚,我得不到我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,不能看到自己想要读的书。我记得父亲告诉我,你要发愿,你要希望你能够遇到名师,能够上求得智慧。每天晚上,我真的是天天晚上在发愿,愿求明师助我开智慧。直到我上大学之后,这个噩梦才渐停息,心情解放了许多。我开始能去听一些我要听的课,读我所要读的书。我所考上是外文系。因为外国语文的学习,我主修的是英文。大学毕业之后当了一年的国中老师,之后准备要出国学习,念英美文学博士。而在这个时候,我的生命中,开始起了变化。
 
       在出国前,我有一个学姐就告诉我,出国前定要去鹅湖书院听一位叫牟宗三先生的课,这个人的学问一定要听,这是当代的大师,不要错过了。所以我在出国前的两个月,我把时间空出来去亲师寻贤者学习。而我去鹅湖的时候,并不是牟先生在讲课,牟先生刚好生病住院,由他的一个学生代替他在讲课。我记得那天的课题叫《论语》,讲的是开题第一章。那个人穿着中国服,藏青色的颜色,站着讲课,我觉得心里有点儿疑惑,当我看到那个人,感觉似曾相识,好像不是第一次相见有种亲切熟悉感。而当我坐下来,听他讲课的时候,内心被震动到了。所谓震动就是说,当他讲《论语》的时候,我有感觉到,我的心里是被打开来的,时空是凝滞的,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,五、六个小时过去,就讲了个「学」,这堂课我毕生难忘,虽然那时我还不晓得,所谓的中国的义理之学是什么?哲学是甚么?我略微地知道,中国有《四书五经》,有《论语》,《大学》,《孟子》。我是知道《论语》的,可是他所讲的《论语》,跟我在学校听到的课太不一样了。当我听完这堂课之后,我马上去问这个老师是谁?一问就知道他是牟先生的晚期弟子,他就叫王财贵(掌声)。
 
       那时候,王老师还在文化大学读博士班,研究所还没毕业,听他说,他跟杜忠诰老师常常逃课去台大听牟先生的课。经常在鹅湖读书上读书会的课。听过几堂课之后我心中意识到,这个学问有利于我,虽然当时的我还懵懵懂懂,我不明白什么叫智慧之学。可是我当时心里的明,是清楚的,这是我从小开始祈求,我要的那个学问。所以当我在那出国前天天去鹅湖,天天去找那个老师,前面是听《论语》,那后来就听他讲《传习录》,更厉害的是他可以讲《易经》,可以讲《老庄》。越听到后头,我越来越被震慑到了,因为这个学问太广博了。之前我在国外曾待了一个学期,心里总有一个疑惑。因为在国外,我很用功,在学校里面,我们的课业是很重的,我天天查单词,天天进图书馆,每天用功达到半夜三四点才睡觉。可是在倦极入睡前,我心中总会问问自己。为什么西方的这些文学,所谓的浪漫主义、存在主义,荒谬主义…,我都很用功,每个单词都要查,每篇章我都会看,我都懂,可是一整个组合起来,就是觉得我进不去,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在我前面。我那时程度算不错了。我对所谓新儒家东方美先生、钱穆先生的书我也在读。可是总有个遗憾,你看得懂,可是学问就在你生命之外。何谓生命之外,也就是说心里不受用,自己内心是知道的。所以当我完成一个学期之后,我把这个学问就问了我的导师。那位导师就很坦然地跟我说,其实我现在所有的困惑之前他也有,我现在所谓的学习的问题不是英文不好,而是中文不好。学习外文到某个阶段之后,中文的语境程度不到位,英文的学习障碍就出来了。我当下沉思了一下,我肯定。因为我们在台湾所学的是西方教育,虽然我读了一些书,都是一些所谓的白话文,都是一般口语的文字。我进入到研究所学习,我所读的文学或哲学,只有语而没有文的程度,你是进不去文学的大殿堂的。我的导师还指点说,在西方他们在念小学、高中到大学阶段,都有一门很重要的科目就是philosophy(哲学),至少有六个学分到十个学分,中国学生是没有的,台湾学生也是没有的,他建议我在思想上,哲学的思辨上,找一个老师好好地学一两年,给自己一些时间,增强自己的功力。我听完之后,求师之想法更是迫切了。
 
       1994年,牟宗三先生86岁,因体气衰弱而入住医院疗养。那时的我甫从大学毕业想求师。终于来到鹅湖的时候,牟先生已经过世了,我待在鹅湖听课学习。有时间会在鹅湖工读帮忙,那时也算是鹅湖学生一份子。有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,有天整理到牟先生的遗稿,在他过世之前,曾经写下一篇遗言。看的出来那是牟先生以颤抖的手写下了几行潦草的字,我独自看了那个手稿看了好久。内文大概是这样子:
 
「你们这一代都有成,我很高兴。我一生无少年运,无青年运,无中年运,只有一点老年运。无中年运,不能飞黄腾达,事业成功。教一辈子书,不能买一安身地。只写了一些书,却是有成,古今无两。现在又得了这种老病,无办法。人总是要老的,一点力气也无有。你们必须努力,把中外学术主流讲明,融和起来。我作的融和,康德尚作不到。」
 
       当我读到——「古今无两」,那四个字像行草一样,我看了好久,可是心中是震动的。少年无运,因为他很早就是因为战争,飘离在外,因为战争,漂流到香港,最后到台湾。一生无少年运,无中年运,因为一辈子就是一介书生,两袖清风。他所谓的「古今无两」,可看出这个老人家心中的气魄是很大的,一个从农村来的一个小伙子,在乡下私塾受了几年的私塾之学,后来到北大,到了北大之后遇到熊十力先生,又流离到重庆,之后又流浪到台湾。后来在钱穆先生,唐君毅先生所合办的一个书院—新亚书院,开始教起书来了。他的一辈子就是著书讲学,渐渐积累出他的学问体系跟高度。在港台时候集结了很多很多台湾当代新儒家的学者,几乎都在那里师友相辅成长的。我记得有看过牟先生的早年照片,有一批早年既纯朴又志于学的学生一起照相,衣服都穿的很陈年朴素。我记得听过鹅湖师友说过,唐、牟先生刚到香港时,在新亚书院讲学,宿舍不够,唐先生和牟先生的寝室就是睡在书院里的浴室间里面。白天就是浴室,晚上就是寝室房。他们那一代的读书人就是这样颠沛流离过来的,时代的艰难也成就他们那一代的学问,知道了他们这一段学思过程,看到牟先生的古今无两,我心中大受感动。
 
       我们这一代的资源太丰厚了,有父母送我们出国,有最好的资源,从小到大没有受到战争的欺凌,衣食无忧。长大之后,我们可以很轻松的遇到好的机遇。在台湾,只要搭车15分钟到东吴大学,就是钱穆先生的讲学的地方。骑车几十分钟车程到罗斯福路,台大附近,就是牟先生讲学的地方。只要你愿意,大师就在你旁边,只要你愿意把生命投进去,你都会遇得到善知识的开导。我曾想过﹐在牟先生、唐先生那个时候,同样的年纪,二、三十几岁的生命,他们还在颠沛流离,还在为生存而做奋斗。可在那个时候,他们的心里永永远远都是流淌着中国文化不可断,要为人类理性而奋斗。这种理想就在这些人的心中。我发现王财贵老师在讲学当中,发觉在他的心中,同样的流淌着他们老师心中的理想跟向往,一样的眼光,一样的高度。所以一个老师的高度,可以成就一个学生的高度,我在这里看到了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当年要出国留学时,心里面的冲撞是很大的。我想要求师,而牟先生已经过世了,在我心里还是有一个惦记,惦记着财贵老师,因为我认为,这位老师是值得我景仰的,值得我跟学的。如果我要学习一个所谓的格局大的学问,我认为,我心中就是认定了这位王财贵老师,他是我心中的老师。所以后来我放弃出国留学,留下来在鹅湖跟着王老师学习。
 
       去求学的时候也很简单,就是跟随,时间地点不定。或者今天在学校或者去鹅湖,王老师常去鹅湖,写他的博士论文、读书或是带读书会。我们几个学生,那时候也多是大学生,有几个都知道说王财贵老师在鹅湖,我们都会去那边,自个儿带著书自读。老师有空会给我们讲课,在这个环境浸泡之下,我开始跟着老师开始读起经典,那时候读了大概有《论语》,《大学》,《中庸》,《老子》,《庄子》。王老师教我也是从《论语》开始。跟你们说的方法是一样的。那时候的鹅湖是一个小讲堂,面积大概就是两条长桌子占满一个客厅,可以容纳15到20个人,已经很挤了。然后两间小隔间。里面有放着图书,然后还有一些文件。就在这个小地方,开始了我们的一个学习的过程。我们在这里,只要老师在,有安排课程,我们都来听。这段时间,我原来决定在这里学习一年,那后来又觉得越学越不够。
 
       那时的鹅湖,集结了一些师大、台大、东吴、文化大学的一些研究生,有开办读书会,那时候王老师带着我们读的是牟先生的《佛性与般若》。我刚开始听的时候,跟听《论语》是不一样的。我一翻开书,全部是佛经,都是哲学的论述,第一堂课第一天坐下来,完全听不懂。虽然讲的是中文。听不懂的原因,我自己分析大概有几个,第一个就是我程度不好,第二个就是这个学问太高,我跟不上。我曾经看过王老师有篇文章:「说法第一」的哲学大师──我所知道的牟宗三。里头写的是他听牟先生的课,其中有讲到一段:「我就去旁听,也似懂非懂,以一个国文系的学生去听大哲学家对哲学研究所研究生讲的课,当然不免吃力。但我自己鼓励自己:听不懂有两种,一种是讲者本身理路未清,故做高深,当然令人莫明其妙;另一种是称理而谈壁立千仞超过听者的程度,所以难以契会。而我每听完课总有一种心灵上的震动,总觉得其中似有充实饱满的东西在闪烁,是我自己不行,把握不到。所以如果暂时听不懂,不仅不必感到遗憾,无宁要私自庆幸遇此绝学才对。同时有几位同学一起听课,都因不懂而害怕,因害怕而放弃了,我却因为有了那样的认定,所以愈不懂,愈觉有味,或许因为是初生之犊吧!」
 
       王老师讲到去听牟先生讲课的时候,同样的也是倍受打击。他那时候是师范大学的研究生,文笔跟程度已经是不错的,但是听牟先生的课也是一大考验,牟先生讲课时如清机徐引,他的思维是渐次一层一层拔高的,所以当他爬高的时候,你在后面亦步亦趋勉强跟上,但他纵放盘旋,渐转渐高,弥高弥细,就往往愈跟愈落后,是跟不上的听不懂的。那听不懂的时候,王财贵老师是这样告诉自己的,一定是我自己程度太笨,这个学问太高明,可是越高明的学问你一定要去学,这个才是一个人类智慧的高度的一个向往。所以他那时候也是告诉自己,牟先生就是可以给他学问的那个人,所以他一定跟学牟先生。所以我那时候听到《佛性与般若》的时候,同样有这个感觉。第一个是要知道自己之不足,第二个要向往一个高明的学问,我立志要去求学。
 
       从我开始就是,休学一年的决定,到最后决定考台湾的研究所,就是希望把学问做好。我听课一直到第四年,我听到王老师讲上一句,我可以知道下一句的意思是要讲什么的时候,那时候我才知道当下,那个“当下即是”的那个学问,接下来他要讲什么的时候,我马上就接下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当下通了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这个掌声来得太快了。因为是我自己觉得我终于克服了很多陌生的词语,比如说什么叫无明,什么叫法性,什么叫无明法性心,什么叫随缘不变不变随缘,我终于熟悉了我终于懂得大概意思了。可是那个书翻开来从头看到尾还是有障碍。所以自己知道自己过了一关,可是更难的还在前面。我想起了佛教里面讲的「悟后起修」,你不要以为你花了工夫,你付出了努力,然后你接近它的时候它就是你的,其实不是的。
 
       我记得今天早上王财贵老师演讲时有提过,他说我们要有一种胸怀,心中要把握一种好像很空,不是很实的。好像很空虚,可是空虚里面又有很实的那些东西。而这个东西我明白了老师在讲什么了,因为《老子》里面讲过一句话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”,真正你对道的明白,刚开始,你从博学之,就是你一直去听,你一直去学,你一直去背。可是到了某个阶段的时候,你这个东西必须要拿掉,你放掉了语言,放掉概念的一个了解之后,你才能得到它里面的所谓的意义。所以我刚刚提到过读佛学,读智慧之学问也好,刚开始我悟到了一个道理,我悟到了它的形式概念语言,我花了四年我才明白才熟悉了。可是当我知道的时候,同时我也要知道,我可以得到它的语言,我可以得到它的概念,可是内在的深意还是隔着一层的。这其中的深意是寓意无穷,和生命成长一起与时俱进的。
 
       昨天晚上听到有一位同学讲了一句话让我很感动。他说他本以为开办读经学堂,来这里学习倡导讲师培训课程应是十年磨一剑。他说这个不止是十年磨一剑,这个应该是一世一生一生一世的追寻,这句话深得我心,需要用一辈子去向往他追求他,这才是所谓的生命学问,这个才是所谓的智慧之教育,这才叫所谓的智慧之学问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我的步入是从这里开始的,是从学问的一个祈求,这个学问是我求来的。而这个「求」来的过程当中,其实也不是很顺遂。记得我决定留下来学习的时候,我的家人是很不谅解的,甚至滞留了一年还不出国﹐还留在台湾念研究所。我曾问王财贵老师,要学甚么学问,我以为「学文」就是念外文系还是中文系,王老师的回答让我出乎意外,他说,要学就学哲学,念哲学系。而我仍傻呼呼地问,什么叫哲学?跟了老师两年多我竟然还不晓得哲学,而且甚至到六年之后,才知道王财贵老师在从事读经教育。所以在读经教育一途,我是一个生手,在求学读书的时候,我所被吸引的是新儒家的学问。我跟你们很多所谓的讲师、读经推广者不一样,很多人可能是因为读经教育这四个字而来,我不是的。我之前我连读经是什么,我都不知道。我来,我求学之路是为了求解惑,我的心中有所疑惑,遇到了困难,我想要去突破这个障碍,我想要去求这个学问,从台湾到国外,然后再回来,走了一圈,最后还是回到中国学问,还是回到所谓的哲学,就是中国的经典之学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我听到王老师说所谓的哲学,就是人类智慧最根源的最有智慧的学问。中国的经学就是这种学问。除了要念中国的学问,也要念西方的,甚至人类最有智慧的书我们都要读。我一听到有这种学问,心中是很肯定我要读这个。所以老师叫我念哲学,我就报考哲学系了。所以这段过程我觉得也很庆幸,在求学的路上,只要你肯思考,只要你肯学,天无绝人之路。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我那时候真是行至水穷处,真的是,遇到家人的不谅解,在无后盾下经济的失援,可说是弹尽援绝了。有一回身上只有75块,如果我不回去,可能就会有问题。我知道那时候是没有人支持的。当我遇到的障碍的时候,我反省自知这个学问是你要的,你知道生命是你的。学问是你要去求的。所以我必须要做一个决断,你要为自己的理性而奋斗。所以我最后还是排除万难留在台湾。
 
       在行到水穷处的时候,必须要打工,我当过代课老师,在大学当兼任讲师,讲中国思想史,也教大一国文。我在硕士班念完之后顺利考上博士班。在我就要坐看云起时,有一个歧出点出来了,就在我考上博士班的时候,我退却了,我不想继续念书。我不想念书是因为我自觉不能成为学者,现在所谓的研究生博士班,或是成为一个教授,一天到晚孜孜矻矻地写论文,开国际研讨会。我认为我的生命型态还是比较追求德性的,智慧的开展。我想做的是道之学,不适合读博士班走学术一途。我曾问过王财贵老师,我心中的疑惑。我觉得世俗上所谓的高等教育,博士以后要成为一个教授这条路,不适合我。可是我又不晓得除了读书以外,我更适合做什么。我记得老师说我们去散步一下。在边走边散步的时候他跟我提到了,没有所谓的适合不适合,你要把自己当做贵族。我那时候程度还不够,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出自《孟子》,人爵跟天爵之分。老师所谓的你要把自己当做贵族,就是你的天爵,你要把自己的天爵亮出来豁显出来,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贵族,每个人都可以努力,有权利得到生命之「贵」的这条路。虽然一般人走的是世俗之路,可是你可以在这世俗之路拿回你的天爵,拿回你的生命的所谓的学习的思考的方向,绝对不要被外在的环境所控制,被命限所制。
 
       那这一番话对我来讲是很受用的,我那时候刚开始的思维是是分对立、阴阳两分的,我认为我没办法,不适合,就开始做二分法的抉择了。老师给我一条路就是「是与非」之外,他告诉我是与非是可以再跳跃的。在我抉择要不要念博士班的时候,我在老师身上学到了所谓太极之道,阴中有阳,阳中有阴,而不是绝对的是跟非,也不是绝对的对与错。所以我觉得我很感谢,生命中的这位导师,他让我在一个选择当中又往上提了一步。我后来决定去念研究所,而且念博士班第一年,我的第三份工作就来了,那时候王财贵老师华山书院的自学班,因为人数太多了,受到了政府的关心,被强制解散。很多家长希望那个自学班可以整合起来,立案成为一个学堂。这个学堂需要有一个校长,王财贵老师就叫我去当校长。那时候我的诚惶诚恐的心情又来了,我跟老师说不适合。那个是与非的判断又来了。我觉得当校长我是太不适合了,我对读经班不熟悉,我没有带过自学班,有很多事务是我不了解的,除了跟随王老师读经学习之外,我的背景简历实在是太简略了,不适合当一堂之堂主一校之校长。我也觉得我的社会经验太简陋了,一进学堂就是当校长,我应该从扫地开始,内心是认定自己不合适的,一直请辞。王老师那时给我的话是:你要相信你自己,你是我的学生,那你不行还有谁可以呢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王老师今天早上说过一段话,他提到他推荐别人代替他去演讲,而且一再地说他讲的很好,主办单位就说:不可能,怎么可能讲得比王财贵教授好呢。王老师说:我说的话,你都不相信我。所以我可以领略到老师的话中道理。没错,我是老师的学生。跟随老师学习了那么多年,我把我知道的用出来就对了,所以后来就承接下来,就是现在的大谦读经学堂。开办这学堂,我在实务推动上遇到不少问题,其中最大的障碍是里面的所有的工作人员,每个人的年龄都比我大一圈,读经教学经验又丰富,可说个个都是台湾读经界的大老。在开创学堂初期的时候,我的能力是备受质疑的。
 
       依我的看法,把原来读经的课程大幅修动,第一个日语先结束,第二个数学先暂停,学校的功课先退掉。然后读经的时间拉长到六个小时。我的提案刚提出来,老师家长们晚上就回去开会,第二天他们就告诉我,他们要组成家长会,所有学堂的运作﹐所有师资聘请,教材编制,课堂都是按照他们来安排。我知道我是不受到信任的,那时的我还在博士班读书,一副学生单纯模样,就像三国志里诸葛亮刚出山的时候,被刘备请到军营中来,刘关张三兄弟,包括赵子云,心中都不服的,说是诸葛亮嘴上无毛办事不牢,不被接受。
 
       所以大谦学堂刚成立的时候,就遭遇了一个很大的困难,虽有50多个学生,但家长及老师们个个心生歧异﹐人心惶惶。那时候就开会了,王老师跟我讲说他放手让我去做。所谓放手,就是:我该怎么教就怎么教,要怎么策划,就听我的,因为我是校长。然后他提醒我,虽然你跟别人不一样,相信你的良知,把我教给你的东西,你把它做出来就是了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之后我就索性勇敢一点,我自己要有信心无碍,同时也敬告了其他家长,如果你觉得对这个教学理念,你们不认同的,或者不放心的,那你们可以另外再组一个班,愿意照着我的理念来的,可以跟着我过来。所以一公布决案就出来了,当决案出来的时候,50多个学生大概不到30个,愿意留下来到我这边来的。那另外大半的学生是到原来的教学模式去的。我心中就已经知道了,我读佛经时,有读到佛陀菩提树下夜睹明星悟道之后,出来说法,第一次说大法,就有三千阿罗汉弟子退席。众生根器不同,所以有“五时说法”之说,先说权法、方便法以渡众生。我那时候初入社会,不懂得江湖世故。所以那时候的状况,就是一大半的退席,我了解了开办一个学堂,家长的现实性不容易去说服的,我也了解就只有“志同道合”才能牵手共济。
 
       开班的时候,我带着30个左右的学生开始,人手也不够,我带领着央大研究所的学妹一起教学,上课的方式是一整个教室,没有分班分课,所有的3岁的到13岁的孩子就在同一间教室一起上课。我记得老师写过一篇所谓“用志不分-滴水不漏教学法”,其中就有提到教学的力度与精神。一个老师需要有种特质,要有种精神的笼罩力,面对越多人,整个神情要提得越高,才能笼罩全场。要做读经老师,就是要信念饱满,精神昂扬,你要自觉你是来教孩子的,你是要带领孩子生命成长的,你要念兹在兹,有这样的自我觉醒。
 
       大谦刚开班的时候,我认为对于初期读经的孩子来说,可以用带读,齐读,朗读的方式,我认为是可行的,刚开始读经的孩子,大学所谓的那个定静之道是不够的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,其中有讲明德入德的入学之门,就是定静安虑得。要入学入门,一个孩子若没有定静这两个字,坐不定,定不住,听不住的话,他是没有办法读经的。所以刚开始我在带大谦的时候,是集体的齐读,带读,培养定静的功夫。带读到半年之后,发现有些孩子可以定静下来的,就开始分班了,可以自律念的很好的,我就把他们分到自读班,所谓自读班﹐是以学生可以认识字了,一半是由老师带读,一半是由学生自个儿完成进度。那时候分班之后呢,有带读班、齐读班、自读班。自读班带到一个程度之后,大概半年一年之后,我就在里面挑了12位学生,读经的大概有两年半三年以上,可以有自学的能力。这12位学生中,子歆就是其中之一。自学班由我当导师,自读班是由另外一个老师上课,帮忙检测,生活照顾等。我带自学班很简单,就是我写我的博士论文读我自己的书。学生有问题就问我,念书的时候有问题再来问我,其它的都是他们自己在读。英文经典,我帮他们带读一小阶段,我当时带的英文只有《莎翁》,带了十课,其余者是他们自个儿读完的,《英文名著选》只带了十课,其余也都是他们读完的。
 
       自学班12位学生,目前几乎都完成了二、三十万,也有完成五十万的。他完成了二、三十万字之后,他要回学校的,我就让他回学校,有达成五十万字的,他要去念大学的,我也不拦着,那这十二位同学,中,目前就是子歆,她家里包括她自己立志,要去念文礼书院。而在所有学生当中,子歆不是最聪明的,学习也不是最好的。我记得她第一次到大谦来的时候,是四年级下学期,应该是10岁左右,她不是三岁读经带上来的,是接近高年级才来读经的,所以在记忆的广度来讲并不是很理想。刚来读经的时候,其实她内心是不接受的,她觉得自己学校的成绩不错,也有很多好朋友,不是很愿意来读经学堂。后来经过一个暑假,来大谦的暑假班就读,可能觉得这个对她有帮助,就留下来了。我记得她第一本读的就是《论语》,有一天,下课了,我发现她就在我办公室的垃圾桶旁边,蹲在那里偷偷抹眼泪,我就问她说:子歆怎么了,她说我念不起来。不是背不起来,是念不起来,怎么会念不起来,因为连基本的定静都没有,从一天至少六个小时,自学班八个小时,她一直念一直念,念不下去了…。这是她的起步,那这个过程当中,老师所给她的只能是陪伴和鼓励。你说念不下去了,没有关系,让她去抄抄经,写写其他功课转换一下,再来。这个状况大概过了几个月之后,状况就OK了,她会自动来找老师背书,背着背着就背完了一本。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子歆是怎么化掉这个过程的,从没有定性、背不下去,到最后,找老师说;老师我可以找你背书了。在这个过程当中,孩子本身有了一个蜕变。何谓蜕变,我相信她是一个会自我要求的学生,她觉得自己念不好,她会自己起挫折感。这个挫折是因为她想求完美,所以在这里面,很多老师可能就是因为我背不起来而否定学生,因为你们能力不够,背不好。其实我们老师可以给她空间,给她时间,我等待你,老师在这边,我等你,等到你愿意,等到你准备好了,我们再来。我大概等她等了半年,之后是她自己来跟我说,老师我要背书。当她自己接受了可以的时候,她从读经会考的成绩大概从十几段开始进步,每年就这样子,二十段,三十段,四十段…,有一天,我问说:子歆啊你这次考得怎么样。她还笑我说,校长你不知道,我已经过了五十六段了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这个过程当中,真的是不知不觉,孩子怎么成长的,怎么蜕变的,当中确有困难,可是我知道,当你愿意等待一个孩子,当你们知道说,他是可以的,你对经典有信心,对孩子有信心,你学会等待之后,其实你只要给他一个祝福,然后等待,就像灌溉浇水施肥后,你可以等待花开,等待结果,不知不觉的孩子的背诵从开始到三十万就完成了。
 
       我说这段话的时候,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可能觉得太简单了,可是事实上确是如此,我给子歆的是等待,包容,给她祝福,然后等待她7年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我在来河南之前,子歆刚好10号回到台湾,一回到台湾,然后迫不及待地要找我讲话,说了很多书院和学习的事情。我跟她说,听说你在书院表现很好,我本来还担心她初次离家有不适应,或是不听话的情况,她说:“哪有,我是很谦恭的,很谦卑的,很喜欢书院的学生,我觉得其他的学生都是我要学习的对象,每个人都很好学,我在这里很快乐。”我听起来就觉得好开心啊,太懂得安慰老师了。她也问我:“校长,我在那边很多人都跟我说我的30万是怎么包本,50万是怎么念完的,我都不晓得怎么回答。”就请我告诉她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,我想了一下我也说我不知道唉,因为:对的就是对的,大道至简,这么简单的东西,我们要说出个什么方法来,我也说不出来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 真的,当你要说五十万字怎么教出来的,是很难用言语来道断的。我记得以前上王老师的课,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阙曲子,老师的黑板字很漂亮,他引桃花扇柳敬亭说书一幕﹐有词云:「任凭那桑田变沧海,沧海变桑田,俺那老夫子只管蒙矓两眼定六经。」此阙词笔调与意味极其苍茫。将孔子的一幅无尽心愿表露无余。那时我知道王老师在编儿童读经本教材,随时常看到老师瞇着眼盯着手上的文稿校对着经文。王老师自嘲自己像孔夫子一样,定六经是一生一事,学不厌、教不倦,天天是事。文王之德「纯亦不已」,孔子如此,王老师亦如此。此心愿即是所谓的一念万年。当我和子歆谈到了30万字是怎么教的,这50万字是怎么教的时候,我心中想起了老师写的那句话,真的是「蒙矓两眼定六经,任凭沧海变桑田,桑田变沧海。」世事怎么转移,你就一心不变不动,就安心在教学上,安心在编书上,安心在一件事情上,如如不动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所以后来老师说的用志不分,一个老师的一个震慑力,其实就是一个心定在这个事情上,你就下定决心把它做好,心里也不会多生纷杂,当你心定下来的时候,你的孩子的心也定下来了,那你定下来之后,你除了不会去多纷杂,多思考以外,还有一个东西存在的,你会有一个广大的心量,你有一个慈悲的祝福,包括孩子们的不圆满,比如说他念不起来,他说我背不起来,我不想读,有很多事情在教学过程当中,现实上本来就是不完满的,本来就是有很多缺陷的,孩子本来就是有很多生命的习气的,都会的。那我们老师在这里,如果你自己真的心中有个想法,就是你对经典,真的有一个信心,那你对这个孩子人性有信心,就是说,无论他是怎么样,只要他有读经,然后你给他一个期待,你相信王财贵读经教育理念,任凭他时光荏苒,不知不觉,还是会有所成的。我现在开办大谦已经第9年了,从刚来,三千人退席,到现在这些学生,完成30-50万字,准备要进书院了。之前也有一个笑话,去年在阳历节过年我们去老师家拜年。拜年的时候,王老师就问了,你们背了多少字,那时学生都给王老师抱怨,子歆说其实她来大谦第3年把30万字全部都背完了,那我说:“啊?我怎么不知道?”(掌声)
 
        那另外一个女同学比子歆大1岁,她说两年半她就背完了,而她是六年级才来的,两年半就把中文经书都背完了,老师就给他们一个鼓励,说你好棒!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?其实他们说告诉校长没用,告诉过我了,我也不会放在心上,过几天会又问你现在过几段了?对数字完全没概念。虽说如此,我对孩子总有一个心愿,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进书院,每个人都能完成30万字包背,我希望他们都能读到50万字,只要你时间够,在13岁、15岁之前,读够50万,读完再去书院,然后每个人都要成就文化大才,要成德,要成才,这是我对你们的最大的心愿。而孩子们读经会考考前十名进总统府,考进第一名第二名的,报上去之后告诉我今年过几段,我一转身就忘了,为什么?记在心里也没用,因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分数,那个「术」是不能培养给孩子的,我对一个孩子的培养是在于他好学不好学,还有你有没有志向成为一个大才,我在意的是你的心思及学习之态度。所以他们给跟校长讲数没有用,可是跟我讲立志要进文礼书院,我眼睛都亮了。
 
       孩子们读书,他们能够完成30万字,50万字,我祝福他们。这个功德是他们的,不是我的。因为我知道读书,读书到第二年、第三年的时候,一定要进入到自读,自学的阶段。这个阶段,是老师陪着他们读。有问题来问老师,老师帮着他们解决。所有的一切,每天的努力,所谓十年寒窗苦读,真正用心读的是他们,完成30万字的包本,是他们翻开书本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,念了两百遍念了三百遍,都是孩子们做到的。我们老师只做了一件事,就是期待与祝福,还有就是陪伴。(掌声)
 
       所以要问我,什么叫做完成30万字的诀窍,除了老实大量以外,还有一个,我们老师需要给孩子们一个大的向往。所谓大的向往,是说你是一个孩子,你有一个很好的资质,整个未来都在等待着你,那你要像大鹏鸟一样,一飞九万里,千万不要成为小麻雀。你要成才,你要成德。不要只想着为文凭,不要想着我是被逼着念书的,这个学与其学,不如不来学,所以在大谦的孩子,我常常就是讲一句话,要学要成才成德,要进书院。读书不要浪费你们自己的生命,好好去读。读书的技巧只有用心而已,老师给他们的要求大概有几个,第一个手比字,不能漏一句,不能少一字,不能错一个字,清清楚楚,明白念出来来,就这样。所以“读书是很简单的,培养人才是很容易的”这句话是真实不虚的。(掌声)
 
      我在这里,要我说真正有一个教育的体制,或者有一种独特的方法,没有。因为说到后来,还是一个道理,无论你做任何事情,读经也好,就像教学也好,我把我生命的一个大部分的时间,大量老实地陪在这些孩子身上。孩子们在读书的时候,只要他把心用在这个地方上,时间大量,而且没有纷杂,老实好好的读,三年到六年的时间,一定可以成就的,“老实大量”没有别的方法,还是就这四个字。(掌声)
 
      我曾教过的一个学生,一个15岁的男生,他也是从三岁开始读经到现在,不过他开始读的是《弟子规》、《千字文》,《论语》读了一些,《孟子》也读了一些,15岁才来到我这边,我发现他读《孟子》、《庄子》的时候,念了150遍,还是记不起来。我那时候想,我们讲的老实大量,只要照着王老师的方法,应该就可以成了。而我在这里发现一个问题,有些学生,他们也是从小读经,读了一段时间之后,就发现了问题,读起《孟子》,《庄子》,念了100-300遍,他还是记不起来。而孩子的父母,包括孩子本身,是多么希望读经读了那么多年,想完成30万字包本,然后进书院接受高明的老师指导。在这里我也在想,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,教材明明是一样的,读经的时机他是有掌握到。那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完成所谓的包本呢,我后来比较深入的了解之后,探讨出来的原因,原来就在方法上出问题。这个思考也许不是最正确的,我们可以一起来研讨,我们老师们,还有家长们,本身在实践读经教育理念的时候,每个人听到王老师的理念,都很有感受的。可在实践的时候,可能有一些问题,就是到位不到位的问题。什么叫到位不到位?有一个关键点,王老师所讲的除了时机要把握,13岁之前是对的。第二个教材内容要把握,他也读经书了。然而读经的内容是有顺序的,要先读「四书」,四书中我建议从《论语》开始。先读《论语》,再读《孟子》,再读《大学》,最后读《中庸》。读经书的次序是很很重要的,要先读「经」、再读「子」,如老子、庄子选、诗经、易经,然后「文」,如唐诗三百首、古文选、词曲选。如果你读的是《弟子规》,类似像童蒙书的话,可能他的进度没有办法那么快饱满起来。
 
       对于王老师的读经理念,有些家长当下是觉得有道理,他说年纪越小的孩子,要读越难的。所谓越难的就是说,当他可以接受最难的,最难的接受了之后,让他背,以后简单的就容易了。除了这句话以外,要背的话,让他「大量的」读、背。有很多家长或老师,有让孩子读经,可是读完之后,没有大量滚读复习,就换另外一本了。在读经时,可能读读弟子规,读读诗词,或者读读黄帝内经,孩子所接受到的东西虽然博杂,可是博而不精,无法熟读,更别说义理精熟。所以读了十年之后,一检测起来,他没有办法背起来,年纪稍长也无法深入进去。近来王老师也在推动滚读包本,滚读包本是很重要的,在孩子们在吸收东西的时候,要大量老实以外,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要连续不断,什么叫不断呢,王老师曾说过有一个煮汤圆理论,他说当一锅开水煮开之后,你不是一个个汤圆放,而是整包下去,那整包呢,不管你是读一本也好,三本也好,四本也好,你要把它大火猛攻,何谓大火,你不要让他多学才艺,课程繁多,你也不要让他去学校接收一些课内的功课,让他分身,或者让他太忙碌,让他只专注在经典浸泡之下,尽量纯粹,而这个纯粹尽量维持到三年到六年,不要说我回到学校再回来,只要有中断过的,孩子读经熏陶的煮锅里面的汤已经冷却了,你再回来还要再重新烧开,再烧的话一定又是从0度开始。
 
        所以在这个读经的准备过程中,孩子们的读经熏陶功力,从冷水到煮开,他需要三年,三年之后,他要继续滚,要再滚三年才会收获。所以在这方面,你觉得什么东西都好,什么都给他,太多才艺课程,太多杂乱的东西给他,太多的东西在这里让他反而博杂了,他没有办法专心地用好。而且在经典之外,你又把他拉到别的地方去,所以,他的集中度就不够,就会有问题了。所以即使你做到前面一两年大量老实,可是后面呢没有连续的话,就算中断一年,也会有问题。
 
       在教学这方面,我能分享实在不多,讲得很精简。同时我有几句话想送给在座的倡导学员们。昨天晚上相见欢时,有一个学员流着泪在讲述王老师讲过的话:我曾经拼命地去倡导读经理念,可是有一天终于发现我老了……,我相信我们倡导员讲师也有感受到,王老师从黑头到白头发。这几年老师都在大陆。今年回台湾,跟我们大伙讲话,第一件事是回头过来讲说:给我一张椅子。那时候听到这句话,心里面是很有感受的。老师从年轻时代,在台中教育讲课,在华山书院讲课,他都是堂堂正正站着讲课的,很少看过他要椅子坐着讲话。也许是在大陆讲,必须这样坐着讲。看到老师主动说,希望坐下来讲的时候,我心里是感伤的。此次我从台湾到大陆来,北京中心请我来跟大家讲话,我觉得我能分享的东西实在太少了,能讲大量老实读经的人才很多,不必要我一定要到场。可是,反身一想,我在多年求学教学过程里,得之于人者太多了,尤其是王老师,于我而言是人师亦是恩师。这世上有太多人受到他的指点,我也是受益者。在这条路上,能够为老师尽一份力,能够把他的学问传承下来,是很重要的,是我们应当要做的事。这两天,我看到他跟一些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,都看到王老师依然言之谆谆,手把手的在教导他人,我就想到当年,我们在鹅湖论学的时候,我当时在办大谦的时候,当「三千人退席」的时候,我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时候,老师也是如此,永永远远有耐心的,在电话里也好,去老师家里也好,他一定会很耐心地坐下来,给我讲道理,讲天地之间的道理,不厌其烦,谆谆不倦。我就是这样子被老师,应该算是栽培到的,心中很感念。所以虽然觉得我的学问不多,远不及老师讲的好,我也要来,来到河南,与大家分享我多年来从老师身上习得的道理,我要谢谢老师。第二个就是心疼老师,心疼老师现在还在四处奔波,能够尽一分心力,为读经大业做些事,为老师做点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(掌声)
 
      我在这里,期许我们倡导员,要有志气,来到这里学习,我们都是王老师的弟子,不是他在台中教育大学或是中央大学的学生才是弟子,都不是,这个学问是天下的,读经大业也是整个天下人的。我举一句话,就是《维摩诘经》里的一句话,它叫「无尽灯」,「譬如一灯燃百灯,冥者皆明,明终不尽。」只要有一灯就能燃百灯,然后灯灯相续,明终不尽。这个无尽灯的意思是说,我们每个人都是那盏灯,每个人都可以点燃另外一盏灯,这个灯如果能够灯灯相续,中华民族的慧命将是永明不灭。(掌声)我们要好好的学习,学习我们最高的智慧。那最高的智慧,王老师早上也说过的,新儒家不是儒家的学问,他是全人类的慧命之所在。我自己一路上走过来,受益无尽,在这条路我舍弃很多,包括所谓的出国留学,所谓的教授学位,一直到现在,当一个学堂的老师。我在这里面,内心转换是很大的。我总是发现在每个转角口,总是看到老师在重要的地方,他帮你点一盏明灯。温暖你的前途,然后温暖你的心。这个温暖我希望能够传递到整个全中国,全世界,因为人类需要一盏明灯。那老师呢,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,这个当代,既然出了王老师,为中国的慧命点了一盏明灯,我们每一个倡导员都有这个职责,都把老师点燃的那盏明灯,继续点下去。(热烈掌声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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